待药丸调制完毕之时,凛已然再度踏出都城,潜藏在山谷狭间,静待着那妖物之女口中“采蜜的人”出现。
“嘎吱、嘎吱……”
终于,在山间野兽皆已熟睡的深夜月下,凛窥见了一位拉着木板车的壮汉,与护佑在其身旁的一众卫士,一边左顾右盼确保着未被人发现踪迹的样子,一边朝着她和露先前步入的洞窟中行进了过去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哎呀,完了完了,这下全完了!”
“这要怎么跟大人她交代啊……”
“看你们一个个怕的,慌什么,又不是咱们的错!回去吧,该怎么向大人说,就怎么说。”
凛继续暗中跟踪着这群空手而归之人的足迹,直至他们返回了北部的某座城郭之内——
“……竟是那釜鸣城之人所谓。”
“是的,陛下。”
次日破晓,凛将探查到的情况回禀于雫。
微蹙着眉头的她,心生不悦。
要说为何,便要从这釜鸣城城主说起。
以药学研究而享有盛名的火逸家,自古都为朝廷皇室提供着上乘药品,备受历代君王的厚爱。
直至雫夺取皇权,对先帝忠心耿耿的当今釜鸣城城主——火逸·弘则,下令拒绝为以雫所掌控的朝廷供给方药,甚至推绝了派往釜鸣城使节的商讨建言,显然摆出了一副对立之势。
由于妖物横行于世之因,故此,雫一直未做出下令出兵,围剿釜鸣城之举,仍旧对这群先帝遗忠手下留情。
且那釜鸣城本也是个自给自足之地,若因内乱战火害了无辜百姓背井离乡,甚至丢了性命,也会让她心感愧意,恐被天下人看作暴君。
“陛下,这饲养妖物一事,乃绝不可姑息之罪。您定是要让世人亲眼见识下,这釜鸣城旧宦之真容,从而让朝廷据理出兵围剿,展一雫京帝皇之威严。”
“嗯,此次一事,实乃讨伐前朝旧臣之良机。”
听完白发老臣的谏言,雫也立刻做出了决定。
“凛,汝今次便是要探查藏于那釜鸣城之内,暗中饲养妖物之真凶。将其罪证带回朝廷内,余便要昭示天下,让黎民百姓深知,讨伐那般恶毒药师,乃是天经地义之举。”
“明白,陛下。”
“嗯……陛下,我有一个建议!”
一直跟在凛身边的露,此时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你这小丫头,莫要在帝皇面前无礼!”
“罢了,讲吧。”
“陛下,那群老顽固,既然那么不愿意把方药供给朝廷,恐怕到了惨遭围剿,鱼死网破之时,也定会做出把藏在城内的珍贵药物,以及记载各类良药秘方烧毁的极端之举。我很担心,万一这堆藏书卷宗之中,仍有我们未曾知晓,且能派上用场的药学知识,岂不比丢失了金银财宝更让人扼腕叹息?”
没想到,露也有着这般城府,且能说会道,让雫从方才略有些激昂振奋的态势又稍放缓了几分。
“这小丫头的话倒也不错……陛下,这百年来掌管釜鸣城的火逸家之中,定会藏有大量不被外人所见之物,兴许能从其中寻到些秘药配方,不论是对炼制长生不老药有益,或是能为魔忍根除病疾所为,皆是利好之事。”
“如此一来,这探明之任,便亦要交予汝之身了。”
“是!陛下!”
就这样,凛再次与露同时踏出都城,朝着更北方之地行去。
“嘻嘻,又可以和凛一起行动咯。”
“不。这次我把你送到距离釜鸣城外最近的客栈后,我们便要分头行动了。”
“哎~那我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?我可是唯一得知长生不老药配方的人,要是我死掉了,你觉得雫会怎么处置你呢,嘻嘻~”
说着稍微带了点嘲讽意味的话,露心中其实也感到了些许苦涩之意。
是啊,掌握着长生不老药配方这一秘密,便是她还能活下来的命脉条件。
一旦秘药炼成,雫定会为了保全自己永恒的统治地位,终结配方的传承之源,也就是露自己的性命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突然回过头,驻足凝望着露的凛,伴着秋风,予以着她冷静的回答。
“是啊……毕竟是雫的命令,你一定会遵从的。”
步行了将近一整个白天,二人总算是在夕阳余晖殆尽之前看到了客栈屋舍的模样。
“明天天亮后你便独自进入釜鸣城。倘若与我相见,也万万不可表现出相识之举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~那么,再见咯,凛。”
虽然这间客栈距离釜鸣城还有一段距离,但其周围地势险峻,且倚靠着旧时堡垒墙壁建造而成,多多少少也提供了些许保护,使之免受妖物侵害。
露独自走进屋内时,石制沟炉中的炭火已经被点燃,暖人的气息正不断充满厅内的方寸之间。
“要一间客房。”
“好嘞。哎,我说小姑娘啊,现在可是秋天,你这身打扮,不觉得冷吗?”
“当然不了。不信,你摸摸我的手。”
露主动把手伸向老板娘面前,叫她捂了捂自己的手心手背。
“嘿哟,还真挺热乎的!”
已经感受过了深秋凉意的露,今日出行前,研磨了些鼠姜粉,掺入到了用昨夜探询到的植物花蜜熬制出的药膏中,为自己制作了一份只需少量涂抹在脖颈处,即可让全身感受到暖意的驱寒药。
“但是啊,有件事,我可还是要跟你说。我这里,可是什么人都会来的,就连那城里的官人啊,都会跑这里来喝酒!他们要是对你做出什么事啊,我可不敢管!”
“哦,没事的,没事的~倒是他们不在城里喝酒,偏要跑到这里来是为何呢?”
正说着,突然便有三名穿着衙役服饰之人,一下子推开了客栈大门,迈着大步就走到了柜台前。
“老板娘!来,上酒!”
“哎!好嘞好嘞!”
老板娘应声连忙钻进后厨去了,可不敢耽误片刻。露一眼便看出来了,这就是老板娘说的那几位不敢惹的人。
而她不但没有转身退去,反倒想了个主意,硬是往那三人之中领头的那个身边挤了过去。
“这位爷,定是那釜鸣城的大官人吧~”
“嘿嘿,大字我可不敢当,就是个捕头罢了。倒是你……你这小妞,是打哪里来的?”
一边问着,那三人便已经按捺不住,对着露的身体开始上下其手了,俨然一副他们才该是被逮进大牢的模样。
“我啊……我从别的地方渡海过来的。本是打算去都城一雫京,向帝皇自荐我这药师学问的本领,可谁知竟让她给拒之门外了。唉,真是有眼无珠啊。这不现在才打算到那釜鸣城去看看,听闻那是个药学世家的名门之地,兴许会留我呢。”
“看不出来呀,小丫头,听你这话,你还有点本事。不过,爷我跟兄弟们可没这兴趣,成天在那城里闻着乱七八糟的药味,我自己都快成药罐子了!嘿嘿,不说这个了,那句话怎么说来的……对了!这么有缘,不如咱们便来快活快活嘛?嘿嘿……”
露正有此意。倒不是她突然来了兴致,只是也打算顺便试试,自己亲手配制的方药,可否奏效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嘴角还没擦抹干净,三名捕快便已脱下裤子,将露的身体往客房床边按倒过去。
“呜……哈啊……”
她没有做任何细致的前戏动作,含住阴茎的唇口与紧握的双手,就只是那样随着自己身体前后晃动,很单纯的抽榨着三人挺立起的肉棍男根。
“唔哦!爽啊……”
三人看来也没什么太大的需求,能在城外找到个自愿羊入虎口的漂亮小妞,行着这淫乐之事,已是感到极为舒爽快活了。
而就在此时,露兀自在口中做了一个小动作。没过多一会儿,那捕头便已然忍耐不住了。
“哦——!啊……”
一股浓稠的精液一下子射满了露的口腔之内,看来这捕头可是有些许日子没有好好发泄一番了。
“嘿嘿,到我了到我了……”
见到自己老大先一步后退离去,其中一个捕快立马也将自己的阴茎往露的嘴里塞。
果不其然,他也没坚持住多一会儿,也老老实实把那白浊精元射了出来。
“哦啊——!”
第三个人也不出预料的早早发泄出了这团欲火,接连吞下大口精液的露,仰着头靠向床铺,随后用手遮着自己暗中露出的窃笑,扫视着已经没了兴趣的三人。
“哎,今天这也不知怎么的了……罢了罢了,趁早回城歇息去了!”
待那三人摔门离去,露又抹了抹嘴角,到那盛着净水的瓷盆前清洗起来。
“药效很不错嘛~就是蜂鸟菊和白银鳀的鱼骨粉混在一起,实在太腥了……呸!”
露认真漱了漱口,将残留在舌苔与上膛表面的暗红色细碎残渣吐掉。
自己亲自研制出来的这种快速促使男性射精的药物,能起到如此见效的作用,让她感到心满意足。
釜鸣城,一个历经了百年沧桑的老城,以药学世家——火逸家的代代族人掌权管理。
虽然眼下,此地的百姓仍然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,却也因为城主对当今帝皇的态度,而感到了不安与心慌。
“我们这里啊,什么也没有。别说是青楼妓院,就算是戏台楼阁也不存在。酒馆里的酒,每日才卖个几坛啊,就不让卖了……”
露一边打听着城内的各种情况,一边也肉眼可见的发现,比起一雫京,这釜鸣城之内的大街小巷里,可谓是干干净净,冷冷清清。
她看不见那些皮影戏匠与吹糖师傅的模样,也听不到吆喝叫卖的喧闹喊声。
而正如昨夜与她行乐的那三名衙役所述,除了闻着这釜鸣城里杂七杂八的药味,就别无他事了。
既然没什么好玩的,露干脆便直截了当的去找那正主便是。
“站住!你是什么人,敢闯火逸城主之殿?”
“小女听闻此地乃是药师们的圣地,便来此投诚。若是能学到些皮毛也好,不枉我远渡而来……”
“我们这里既不传授药学,也不需要什么外人来协助。你快点走,否则,别怪我对你不客气!”
“哎!嗯……”
见那守门的两位壮士,可不像是先前那三人般的好色之徒,露感觉故技重施的话,对他们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。
“我也不过是想与这里的高人们交流互鉴,怎么,以药学而闻名之地,难道不该做这般学识研究之举?”
“放肆!火逸家的地盘,岂容你在此放声质问?”
他们也并非是不相信露的话语,只是单纯的将她拒之门外。这蛮横的守卫便是软硬不吃,一时间让她没了办法。
“怎么这么吵?”
“回大人,此人欲闯入殿内,执意不离,说是要交流药学学识……”
此刻,有一穿着黑灰色道袍的女子,循声赶至门前院内,立即朝着露抛来狐疑的目光。
“呵,这火逸家何时成了药师学堂了。再者说,凭你的本事,当真觉得自己有资格踏足于此地?”
那女子声色俱厉,甚至踱着步直接走到了露的面前,居高临下,用着鄙夷的眼神凝视着她。
可突然,她的表情又转为变得凝重起来,随即做了一个动作,差点吓到露和周围的人。
“这气味……”
她侧身俯首,将鼻腔靠近了露的脖颈,深深地连续吸了几口气后,竟然朝着那片柔弱的肌肤亲吻了过去。
“啊……只是涂了些我自己做的驱寒药膏罢了。”
“你自己做的?哦……”
那女子又变作了方才那傲气凌人之势,转身便走回了院内。
“放她进来吧。”
“是!”
跟着那女子走在火逸家偌大的庭院前,步过红焰般的景观枫树叶脉之下,听得凉亭旁叽叽喳喳的啄食鸣叫,很难不叫人沉醉在这深秋美景之中,驻足欣赏一番。
“你是从何地而来的?到火逸家,究竟有何贵干?”
“我只是从家乡远渡至此,投靠朝廷未果,便寻至此地,想要让自己再长长见识而已。”
“恐怕没那么简单吧。”
待那女子将一搓颗粒装的物体从瓦罐中取出,撒向寻食的雀鸟之处后,便从长椅上起身,又沿着屋外走廊行了几步后,打开了一扇狭小的房门。
“进来再说吧。”
这里很黑。明明是白天,阳光却无法透过纸窗,照进这房间一丝暖阳之意。
“你说你投靠朝廷未果,顾名思义,你是先去过了一雫京,随后才来到这釜鸣城之中,欲踏入火逸家求个名望。”
那女子点了烛火之灯,倒了两杯气味诡异的陈茶,放置于二人跪坐于房间正中,两枚紫金坐垫间的小小台座上。
“也不能说是要什么名望吧,哈哈……”
“身为药师,可不该做出任何故弄玄虚之事。我们火逸家之人,更是砥砺德行,才拥有了为帝皇供奉上乘方药之能……当然,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。”
被对方口中接连吐出的气息所微微吹拂,昏暗的小房间里,唯一亮着光的烛火开始随之摇曳。
“而且既然你说,想要交流学识,那么不如就先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一件事……”
已不隐藏那威压的气势,那女子完全以逼问的方式,将质疑之声投给了露。
“你所谓的驱寒药膏,到底是用什么药材制作而成的?我记得守卫说,你是来交流药学学识的,那么便先从作为求学者的你开始,也好让我检验下,你是否真的具备这般才能吧……”
说罢,她便端起淡棕色的茶杯,细细啜着那完全看不清的浑浊液体,等待着露的回答。
“哦,这很简单。我研磨了一些鼠姜粉,加到了用赤红枫、高原铃兰花、沼泽蝶……呀!”
那女子“啪”的将茶杯摔个粉碎,打断了露的话语。
“我明明才说过,药师绝不可故弄玄虚,你却敢在我的面前,编造出这般胡言乱语……”
露很确信,她虽然编造了所使用的药材,但是这些东西确实都是作为驱寒物而应用的,看起来,对方也果真是识破了自己的谎言。
“你偷了我的东西!从我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植物里,偷走了花蜜!”
果然,她就是暗中培育那参天巨株之人。竟把饲养妖物之事轻易说了出来,看来对方也确实因此而感到恼羞成怒了。
“怪不得你闻得那么仔细,还真让你嗅出来了啊……嘿!”
露抄起药镰,朝着那女子脸上就劈了过去。
瞬间,被划破的脸上,爆出的并非鲜红的人血,而是和先前发现的尸人一样的墨绿色液体,从中飞溅了出来。
“咦!虽然很想拿来研究下药性,但是果然还是够恶心的!”
从女性脸庞之中,露出的果然是一张蜘蛛的嘴脸。原先人类的肢体,也开始肿胀变化,从中刺破而出的,便是细长的八条蜘蛛之足。
“呃啊!”
于黑暗中向后躲闪着那接连不断的肢体袭击,露不小心踩到了翻倒的柜子,致使身体向后倾倒。
不过,更糟的是,她意识到烛火被连带着打翻在地后,似乎立刻就引起了这小屋内巨大的火势……
“咳、咳!”
不打算跟那蜘蛛妖物纠缠,露打算趁着火还未烧到门边之时,赶快逃出这个地方。
可当她打算赶快起身奔跑的时候,却察觉到了浑身燃烧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燥热感,并愈演愈烈,使她全身都开始感到麻木无力,难以做出任何行动。
“哈……”
是因为驱寒药膏与火焰升温的缘故,才让身体突然变得更加灼热起来了吗……不对,她感受到的,是来自脖颈处蔓延向全身的,带有麻痹的炽热感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是那个时候,被它给咬到了……”
露回忆起了在门外,被那妖物佯装人形亲吻脖颈的时候,恐怕就是借着麻痹了肌肤痛感的瞬间,被对方注入了体内的神经毒素而导致了身体的异状。
“哈啊……哈啊……”
露体内的温度也随着蔓延起来的大火剧烈灼烧着。最终让她陷入了无法抵抗的昏迷,在这烈焰之间,失去了意识……